训练馆的灯刚灭,任子威拎着冰袋裹住的膝盖钻进夜色里,随手拦了辆网约车。他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,一身国家队训练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汗味混着薄荷膏的凉气,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司机是个中年大哥,后视镜里瞄了一眼,突然踩了脚刹车:“哎?你是不是那个……短道速滑的任子威?”语气里带着点不敢信,又透着股熟稔,仿佛昨天还在电视上见过他摔出赛道又爬起来的样子。
任子威愣了一下,点点头,声音有点哑:“是。”话音没落,司机已经把计价器“啪”地按停了,“免单!必须免单!我儿子天天在家学你起跑动作,摔得膝盖全是青的!”说着还从储物格掏出个皱巴巴的矿泉水瓶递过来,“喝点水,看你脸都白了。”
车里空调开得足,但任子威手心还是潮的——不是累的,是那种被普通人突然捧住的局促。他推辞了几句,司机摆摆手,语气硬得像冰面:“你滑你的,我拉我的,今天这趟算我给国家队加油。”红灯亮起,司机盯着前方,又补了一句:“昨儿看你在训练馆门口啃面包当晚饭,心里不是滋味。”
其实那只是临时垫肚子,队里食堂八点关门,他加练到九点半是常事。可这话他没说出口。车子拐进小区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像冰刀划过冰面留下的痕。下车时他硬塞了二十块钱在座位缝里,转身就走,听见司机在后面喊:“下次别吃面包了!我请你吃饺子!”
普通人加班到深夜,打车回家还得算计优惠券;而他连一顿晚饭的时间都要从冰场上抢。训练、恢复、再训练,日程表密得连喘气都得掐秒表。可偏偏有人记得他啃面包的样子,愿意为那几秒的电视画面,免掉三十块钱的车费。
回到家,冰袋化了一半,水渍洇透裤子。他瘫在沙发上刷手机,看到粉丝发的偷拍照:训练馆外,他低头咬面包,肩背爱游戏体育绷得像拉满的弓。底下热评第一写着:“他吃的不是面包,是我们的金牌燃料。”
任子威笑了笑,关掉屏幕。冰箱里还有半盒蛋白粉,明天五点起床测乳酸阈值。而此刻,他只想把那二十块钱的事忘掉——毕竟,在他的世界里,时间比钱贵,而普通人的好意,有时候重得让人不敢接。
你说,要是那天司机没认出他,这趟车会不会照常收费?
